破碎的月光穿过枯萎的藤条,打在暗黄的石墙上,和墙上千奇百怪的图案纠缠成凌乱。墙角生了苔藓,那黯黑的颜色注入到墙的缝隙,不留一丝喘息的空间。坑坑洼洼凹凸不平的石子路延伸到深深的庭院,古老破旧的平房里,昏黄的光透过纱窗燃烧着,是这片黑夜里唯一的温暖,虽然斑斑驳驳,却给人踏实,让人美好。 屋子里的我蜷缩在寒冷潮湿的床上,坚硬的床板在我轻微的动作下发出刺耳的咯吱响声。我睁大双眼凝视着桌上跳跃的烛光,看着红烛一点点消逝自己的生命,感觉寒气一波波袭来。烧焦了的烛捻儿的根上,忽地闪过一阵黑色的阴影,暗了一下,留下大颗的烛泪,接着又是一片黑暗。 “娃,过些时候,咱就搬楼房了,就有电了,就不会再冷再黑了。”我听到姥姥轻轻地说。这句话姥姥常挂在嘴边,尤其当我冷的不得不缩在被窝里,无心看书的时候。姥姥会摸着我的头,不住地叨念着,等过些时候,过些时候。她佝偻地站在那里,重新点燃新的烛光。有姥姥在,就永远不会有熄灭的烛火,不会有持久的黑暗。但是,我看到了姥姥消瘦瑟缩的身躯,看到了她被冰水冻得红肿的手指,看到了她在为我盖被时眼里的泪光,看到了她在眺望远方灯火辉煌时嘴角泛起的微笑。因为坚信过些时候,我们就能生活在有电的地方,姥姥会把我温柔地抱在怀里,用她苍老的声音娓娓讲述灯泡发光的样子,电冰箱里吃不完的食物,电暖气源源不断地温暖我的身子和那黑夜无法抹杀、无法抵抗的光明。我每每听着姥姥稳定有力的心跳坠入梦乡,梦里是点点灯光调皮地向我眨着闪亮的眸子,光的精灵挥舞着神奇的魔棒在不知不觉间擦干我的眼泪,在我的心里点上电的火炬,燃烧希望! 终于,我和姥姥在没电的老屋里,等到了“过些时候”的到来,那个有电的不再寒冷黑暗的日子的到来。我们欢天喜地地搬迁,住进了梦寐以求的楼房。我小心翼翼地触动洁白的电源开关,看到了神奇的魔法!黑暗的屋子里夜魔尽情耍着淫威,而刹那间,白光轻盈的闪烁点破了黑暗的阴霾。亮眼的灯光在瞬间照耀到屋子的每个角落,雪白的墙上投射出我小小的身影。我不可思议地来回搬动着奇妙的开关,让白昼和黑夜交替着,翻滚着。我像是光的主宰,指挥着光线的方向,站在电灯照射的中央,享受着温暖的感觉,希望的力量融入我的心脏。 我看到了站在我身边的姥姥,她踮着脚尖,仰着头,全神贯注地直视着耀眼的电灯,仿佛在鉴赏一件稀有的艺术品,丝毫不受过于强烈的灯光照射的影响。我看到了姥姥缓慢的笑容,看到了笑容不仅停留在嘴角,更进入了她的眼睛。她脸上的每一个皱纹里都藏着笑,她甚至没有发现,她的眼睛迸发了比电灯更闪亮的光芒。姥姥像以前一样,摸着我的头,轻轻地叨念着“娃,看到了没?有电了,不会再冷再黑了。”我使劲点着头,拥抱着姥姥矮小抖动的身躯,看到姥姥的眼泪,那么晶莹,那么剔透,在电灯的照耀里泛起美丽的波光。耳边,是姥姥颤抖的声音“我的娃娃,不会再冷再黑了,不会了……” 一样的月光抚摸着一样的老墙,不一样的是,古老的院落里有着温暖的灯光。不再是红烛无奈的留泪,不再是床板冻僵的咯吱,只有灯泡发光的温馨,电冰箱里吃不完的食物,电暖气源源不断的温暖和那黑夜无法抹杀、无法抵抗的光明!还有,还有,那永远为我守护光明的老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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